·談學習“李樺等關註中國命運的精神影響了我”
  南方日報:受魯迅提倡的新興木刻運動影響,中國第一代版畫家李樺、古元、胡一川、黃新波等都是廣東人或在廣州生活,這些前輩對於您的版畫創作是否也產生影響?
  宋光智:上世紀二三十年代新興木刻版畫運動的那一輩版畫家對我影響挺大。除了他們的藝術樣式,他們關註中國命運、關註中國現實的創作精神深刻影響了我。我認識到,藝術家在創作中一定要有問題意識,並且持續不斷地以創作提出問題。
  李樺先生去世後,他夫人把他的作品全部捐給了中央美院。版畫系把我派到作品接收小組,我得以接觸了李樺先生留下的作品、手稿等一手資料,把他的手稿目錄清單整理了一星期。這其中,我發現了老先生對創作的執著以及人格魅力,他的版畫是跟中國前途和命運密切相關的。儘管我後來一直在尋求木刻語言體系的拓展,但對現實的關註、對中國命運的關註,始終都受到老一輩版畫家的精神啟迪。
  南方日報:您如何理解版畫這一畫種的特殊語言?
  宋光智:首先,版畫涉及木版、銅版、石版等不同介質,之間的技術差異性非常大,在現實創作中,它逼著你要靈活把握不同版材之間的思維狀況。其次,版畫不僅靠思維和技巧,還磨練人的動手能力,整個版畫製作流程,需要很嚴謹的態度。版畫是一種間接的藝術,藝術家需有一種理性的控制,創作欲要經過畫版(刻版)、製版、印刷幾個環節釋放到作品中。可以說,版畫與生俱來的特性是它極具概括性,例如以黑白為宗的木刻,使版畫創作一開始便與現實拉開距離。如將版畫的三個基本屬性“版、印痕、複數”發揮到極致,將反彈出版畫無可替代的表現力。
  這個相對理性的創作過程給我啟發:藝術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我認為,藝術就是完成思想記錄的方式,要用今天的藝術語言詮釋這個時代。
  ·談創作“《彼岸》表現惠安女對生活的希冀”
  南方日報:您的《惠安女》系列早在上世紀90年代就一舉聞名,能否解讀一下這個系列作品中所運用的觀念和技法?
  宋光智:1990年,我還是大二的時候下鄉到福建惠安並開始創作這個系列。我希望通過特定物象、人物表現人類的崇高,我將惠安女的形象定格為一種雋永的雕塑感,力求營造一種遠離塵囂的精神境界。這系列最早的一幅石版作品叫《遠方的海平線》,其實已經有超現實主義的成分在裡邊了。惠安當地有許多石頭房子,我就把石頭房子的元素結合到畫面上,作為切合空間的元素,然後再勾勒海平線,把惠安女放置在這些錯疊的畫面空間上,以垂直線、水平線及物象凝固的雕塑感,增加畫面單純、靜謐的情境,營造了一種神秘感。從《彼岸》到《遠海的回聲》、《月圓》、《秋月》,我把惠安女勤勞質朴的一面更深地融入到了情感深處,營造一種“情境的守望”,表現她們對未來、對生活的渴望與希冀。
  南方日報:在這之後,您又創作了石版畫系列《尋覓者》,有怎樣的轉變?
  宋光智:我覺得藝術家首先要有很強的個人創作理念,在創作中融入你的悲喜和思考。《尋覓者》系列就是我這種心態的直接呈現。這組系列作品突破了《惠安女》的題材地域限制,表達我對現實社會的思考。畫中反覆出現的這名尋覓者其實是一個古今中外的人的複合體,也是我自己內心想法的寫照。他光著頭、戴著圓框墨鏡,穿著牛仔褲、北京布鞋,背後長著一對西方天使特有的小翅膀。我希望借這個人物形象,探討當下人們在飛速發展、物欲膨脹的時代里內心所充滿的焦慮、煩躁以及對精神世界的渴求。
  ·談思想“我用一把刻刀,表達對世界的思考”
  南方日報:從石版畫創作到木版畫再到油畫創作,為何不斷變換材質?
  宋光智:在西方現代藝術,我們很少會去說一個藝術大師是版畫家還是油畫家。例如畢加索,他掌握的藝術語言非常廣泛,既畫油畫又畫版畫,還做雕塑。我們對藝術家的理解沒必要禁錮在一個圈子裡。我覺得,藝術家應該以一個知識分子的角色介入對現實的思考,一個真正的藝術家不會用材料來限制自己的視野。我畫油畫不是以一種油畫專業的思維方式去創作,我會把版畫創作高度的概括性,以及圖式、結構上的特點融入油畫創作。無論什麼材質和畫種,我都借助它們表達我的想法。
  南方日報:有評論家認為,您在創作中引入了社會學探討,您如何面對傳統精神與當代表現的問題?
  宋光智:在我看來,每個藝術家需要在個人所處的語境和文化背景中去發現具有文化針對性的問題,併在作品中呈現出來,讓別人產生共鳴,這需要藝術家的洞察力。以前,我的作品比較單純地關註畫面本身,後來慢慢融入了社會學探討。
  我認為,好的當代藝術都要展現對社會對文化的思考,例如徐冰的《析世鑒》,利用了最傳統的宋代的活字雕版印刷術來創作,作品喚起人們對中國漢字文化的反思,既具備中國傳統意識和精神,又運用了一種國際化的當代藝術思維。歷史上新興木刻運動中的版畫前輩,精神力度也是非常高的。當我們盡情享用今天的藝術資源時,藝術家的創造力顯得特別重要。換句話來說,我用一把刻刀,安靜地刻著,以表達我對這個世界的思考。
  也許,由於市場的冷落,版畫在當今藝術格局中顯得相對寂靜。但我認為這並不影響一位藝術家可以達到的高度。真正的藝術大師用比較朴素的材料或者邊緣的藝術形式,一樣可以創作高品質的藝術品。
  南方日報記者 李培
  實習生 林美強
  或憐惠安女
  或譏逐水月
  ▇側記
  宋光智的工作室位於美院昌崗路的教學樓內,是一個被作品和書物堆滿的空間,中間有一個小木桌,宋光智坐在旁邊,飛速地用小刀刻出一道道畫痕,木屑灑下,平滑的木板上旋即呈現出一個意境深邃的世界。
  畫室四周擺滿了宋光智的作品,沒有鮮艷的色彩、唯美的表述,他的版畫就像是一篇篇“思考日記”,作品以黑、白、灰的格調為主,像一幅幅極簡又充滿力量的素描。其中營造的立體空間,仿佛總凝聚著一道光束打在上面。從《彼岸》里守護著一盞燭火、瞭望遠方的惠安女形象,到《尋覓者》中在現實世界不斷打探的光頭,畫面被一股靜謐的氣氛所籠罩,朴素而深邃,猶如打開一扇叩問內心的窗。
  工作室門後張貼一幅海報,上邊印著宋光智“尋覓者”系列中的作品《尋覓者之七》,光頭倒掛在水面伸手撈月,身後的一對小翅膀搖搖欲墜仿佛撐不起光頭龐大的身體。宋光智說,他希望借這幅畫反思當代人的物欲,那些對名利的追逐好像水中撈月一樣,幻如泡影,轉瞬即逝。
  “大道至簡,衍化至繁。”宋光智善於使用黑白色調,以單純的力度和視覺衝擊力,支撐起繪畫的精神內涵。在最簡單的形式中蘊藏深刻哲理,由此衍生豐富的想象空間和藝術表現力,宋光智在他的版畫世界搭建起一個個精心佈置的戲劇化場景,譜寫時代的心靈影像。  (原標題:宋光智:木上黑與白,腕下世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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